这半年的别离比我想象中更多。很多酝酿以久的离别在它到来之时往往比想象中更加沉重。
记得去年正式结束感情之后,一个人骑车去ume看山河故人的十年纪念版。一路上干眼症导致的迎风流泪在熟悉的街景,和依稀的背影作用下愈加严重。那个大风天路上没有多少行人,影院的小剧场里只有我一个人占据了诺大的空间。
后来把florence那个游戏又拿出来玩了一遍。正好搬家的时候总是在收拾角落时撞到意料之外的回忆。人一旦从当时的情景中脱离出来,就可以从固化的情感模式中解套, 于是那种如玻璃如折纸一样的用词,如信仰如神明一样的笔划,终于在它不会再生效的时候,获得了它应得的谥号。
其实即使在分别之后,我也依然延续着无法决断,或者说决断跳变的本质。在我放弃了极好的人,和我结束了不合适的感情之间反复横跳,然后我继续熟练运用双相部落里人们最流行的技法,专注的投入到某些事情上,直到把自己扔到多巴胺的反馈巨轮,抛向巨大的深空。
我搬家了,收拾好了房间,把和她一起拼好的拼图挂在客厅,开始把自己做饭锻炼成一种习惯。开始试着每天和母亲打电话然后吵架。
重申一个早已知道的事实就是,自己做饭真的比外卖好吃。人间清味是真欢,人在备菜,烧饭时那种期待感本身就会带来满足,把葱姜蒜从辛辣煎成金黄喷香,把菜下锅,用定量盐罐点三点,加一点五克盐,然后用我母亲推荐的瓦罐不粘锅像一个专业的酒店大厨那样掂锅,果然和我长久以来的看法一样,正确的环境是把事情做对的开始。
然后自然的就吃少了,期待饱足感本身就能止饿,被香味包围扔时候,肚子也就不再为当前这一顿到底有没有储能而焦虑了。
我致力于在搬完家后给生活一种新的想象: 它远离城市中心的喧嚣,街道没有很多行人,楼下几步就是公园,小区里 有很多树,晚上开窗的时候,南边的风能把阳台的茉莉吹得微微摆动。
它又离城市足够近,周五下班的时候,乘车半个小时,就能到宇宙客厅,听一场关于山海经的游戏化解读。
只是干眼依旧,暴躁依旧,每天醒来的三个喷嚏雷打不动,
这样的生活并没有过很久,单位迎来了大调整,我的nlp业务线也整个被合并。 一下子失业了。
倒不是什么坏事,我近几年一直想转型到一种更自由的生活方式,这下子倒帮我做了决定。本来对于当下的agent就不感兴趣,这下也不需要再做了。podcast, 可解释性,自己开发的软件项目,还有文艺复兴生活的可能性,一下子朝我涌了过来。
不过临到别离的还是有些难过,在这里呆了六年,可能是我成年之后,在一个地方呆的时间最长的记录。
惊觉工作带给人的,除了稳定的时间节奏,一种被租赁来的意义感之外,还有他人的存在,即使一天到晚几乎不与同事交流,但是固定的去到一个有人存在的场域,当这些人都是熟悉的面孔,无形中会给人一种可靠可连接的,踏实的感受。
正式离职的第二天,同事兼朋友发过来一篇文章,"若是那种重情重义、不设防备在活着的人,她不可能不在分别时不感到难过。我连一盆植物都会舍不得。"
我条件反射似想起来十年前一个朋友出国时推荐过的那本《夜航西飞》中的那段话。
"我学会了如果你必须离开一个地方,一个你曾经住过、爱过、深埋着你所有过往的地方,无论以何种方式离
开,都不要慢慢离开,要尽你所能决绝地离开,永远不要回头,也永远不要相信过去的时光才是更好的,因为
它们已经消亡。过去的岁月看来安全无害,被轻易跨越,而未来藏在迷雾之中,隔着距离,叫人看来胆怯。但
当你踏足其中,就会云开雾散。我学会了这一点,但就像所有人一样,待到学会,为时太晚。"
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深情还是凉薄,经历过别离,发起过别离,以拒绝进入关系方式回避过别离,别离和重聚,慢慢隐去的面孔,隔烟相望若有若在的人,逝去的精神图腾。
无数别离的瞬间印在一起,像叠在一起的旧照片,幻变出一个咬着牙流着泪,决定再努力一些,可以有可能在以后的日子里,不会辜负这么多的别离。
又想起曾经有一次被动分手时天天在操场一边狂奔,一边听着邓紫祺的再见。
如果有緣 我們會再遇見
反正地球本來就很圓
就算今天 你要走得多遠
反正就是一條地平線
反正願望不一定會實現
反正承諾不一定要兌現
反正睡醒是新的一天
或者这首歌还是过于悲观了。我更喜欢的,还是哥德尔的观点。
如果世界是理性的,我们终将再见。而世界。虽然是混沌的,但是最终必将是理性的。